没有Cobain 只有苦闷 《最后的日子》

应该很多人是为了Kurt Cobain而去看《最后的日子》的，结果会大失所望。我对Nirvana只有一知半解的水准，我看了《最后的日子》，只想说这是一个很闷的故事，完全符合一个将死之人的心境。

Gus Van Sant的 这种伪纪录片的风格，镜头追随同一个人物，打破时序来切换视角的叙事手法，从《大象》以来就再熟悉不过了。而且同样都涉及死亡这个沉重的题材，到《最后的 日子》中所探讨的自杀，应该是最苦闷的一个。固定机位外，采用了很多手持摄像的镜头，人物在画面中落寞的、仿佛空荡荡的飘来荡去。再加进麻木不仁的动作， 经常一个个长镜头记录着诸如吃饭、洗澡等等平淡无奇的琐事。还有无意义的对白，缺乏背景陈述的大段的呓语，有时是自言自语。一切都抛弃了情节，集中于一种 固执而难以理解的精神状态。从Pitt开始出现在山林中，在溪流间踉踉跄跄的漫步，到最后在花园中灵魂出窍，这个隐喻的Cobain就像一个活的僵尸，没什么可以解释他的行为，他仿佛就是注定的将死。如果你不去告诉自己，这个人就是Kurt Cobain， 从一些细枝末节，诸如电话和其他成员的讲述，很难想到是什么把他逼得如此恍惚。你若想这个人是那个著名的摇滚乐的灵魂，去想这惊人的压力和强烈的不和谐， 自卑和膨胀如何加诸于他时，这一切仿佛豁然开朗。但抛离这些想象，眼前这个游魂般的瘾君子、易装癖、神经质，不过是个空壳。没有摇滚，没有Live，没有Fans，这不是关于Kurt Cobain的电影，只不过是个可怜人最后的日子，是他出窍的灵魂和人间的最后一点羁绊。所以整部片子有这种神游般的状态，难以理解而无法理解。而从制造这种诡异的气氛上，倒是十分成功，看片的整个过程，同样在体会一种游荡的感觉，接着，会心生绝望，一种静谧中产生的绝望。

没有摇滚的Kurt Cobain，当然没有那么精彩，没有摇滚，这也不过是一个透不过气的可怜人，最近看了一点《NANA》，不是中岛美嘉的电影而是漫画，这种摇滚和情感才是世俗需要的状态，没有惊喜和意外，这是大众的乐趣。我想我们很快的在把曾经的特立独行吹捧的庸俗化，把那么一点叛逆的精神看作万灵的毒药，服食这些无害的毒药换得虚伪的快感。于是看到那把同样的’R’字锁，会觉得已不大可记得来自Sid&Nancy的快意，其实自己根本无法理解那些冲动的意味。对于Kurt Cobain，也是一样，当不把他看作践踏准则的神，忘却加诸于他身上的光环时，才可以感受到这最后的日子的绝望。没什么好崇拜的，其实，你他妈的也一样。

一出关于矛盾的悲剧 《卡波特》

片 子一开始就是枯草摇曳的镜头，一片死寂，再近景推向远景，出现了孤独矗立的白色房舍，随后便是血淋淋的尸体。感觉着片子的基调就是压抑，充满了矛盾。首先 的矛盾便是作为卡波特的主线，作为畅销作家希望通过这个血腥的犯罪获得成功，而在杀人犯身上寻找到了某种共鸣，同情与无力的感觉交织，想逃避而又无法置身 事外。其次的矛盾便是杀人犯佩里，残忍的作案手段，成长的不幸于社会的不公，构成了个人与社会的强烈的不可调和，而同时又惧怕死亡渴望救赎。而统领一切个 人的矛盾，便是社会的矛盾，社会造就了这一切尖锐地事实，当个人报复社会时则得到巨大的反力。即社会造就了个人，又要亲手将之打破，由此构成了悲剧的主要 因素。所以，《卡波特》就是一部社会的悲剧，或个人在社会中的矛盾的悲剧。

杜 鲁门·卡波特是《蒂凡尼的早餐》的原作，他的助手哈泊则是《杀死一只知更鸟》的原作，这个设置本身就具有讽刺。卡波特从一种猎奇到愧疚而无奈的心理变化则 是更痛苦深刻的一个过程，当他与佩里共同回忆少年时悲剧的一幕引人同情，而两人不过一个是在利用大众心理，一个是犯下一级谋杀罪，强烈的不协调，混淆了所 谓善恶的概念。这就是最真实的残酷，社会的宣判不过是形式上的绝对，往往令人忽略了人性的本原。大众只会为惨死的家庭痛惜，忿忿而不平，而接触了事实，才 会发现杀人犯也同样是受害者，他只不过是把社会加诸于他的反应回去。常人的麻木，知情者的无奈，映衬出了灰暗的阴沉气氛。结尾佩恩被处刑的一幕，深的很多 名片的神韵。他的身体轰然而坠地，抽搐后挺直，就像对社会的不和宣判死刑。再此强调了从开始便一直在思考的问题：究竟孰对孰错，这些罪恶来自于哪里？

看 本届奥斯卡颁奖礼，想不到霍夫曼担当的是如此角色，阴阳怪气，似乎同性恋的作家。这两年的最佳男女演员奖大多颁发给敢于自贱的演员，其实这也颇考察演技。 在如此矛盾的人物性格设定中，能演绎的颇为传神，令人捶胸顿足，也算可担此誉。霍夫曼早年涉毒，几乎一生尽毁，浪子回头，那把这种沧桑感和对社会的理解加 诸于演技之上，颇为精彩。

整 部片子的场景变化颇多，有纽约的浮华世相，有堪萨斯小城的寂寥荒凉，与剧情的矛盾感配合得不错。摄影多取冷色调，冷峻清晰，感觉苍凉，压抑感十足。片子的 节奏感很好，整条主线的进行很注意控制，体现了良好的渐进的过程，保持了吸引力而又不至于讲述失常，总体说来是不错的一部文艺小品。整体设置虽谈不上什么 新意，但故事说的足够精彩，值得一看。

零零碎碎想起些 《德州巴黎》与其他

儿时好读旧小说，图一热闹，不求甚解。无事时想来，《三侠五义》锦毛鼠白玉堂惨死铜网阵一场记忆犹新，英雄鲁莽赔了性命。又《三侠剑》胜英胜子川得人陷害摔 死鹰涯涧，一生行侠如此收场。每每忆及此些不禁扼腕，想来天下的英雄，能得一个好结果的，难觅。皆为鲁莽人，是为大俗，实为大雅。我本无英雄命，亦无英雄志，一条单薄性命，五味交陈。空谈国事，轻言旁人，自以为清丽，实在粗鄙。

若早生百年，愿为一旧文人。平素痴痴傻傻，偶尔伤吟风月，十日神迷声色，一朝灵醒。润格微银，换酒盅盏，得句邀太白，板歌应柳生。廿载繁华梦，镜中水月，身前惬然，生后湮名，君于市井间偶闻吾名，莞尔以为谈资，则复何求？

看现在的自己，应该不是曾经的想象。世间的生相，又何尝是曾经书里读到的文字？

今天饭饱之际，忽然得到这些凌乱的文字，就像一段蒙太奇，姑且记在这里。可能是日子平淡的可以淡出鸟来，我的细胞又不自在了，贱命一条。就像最近看了那么多的片子，大梦过后便混混然，影像夹杂难辨了。觉得人变得懒了或是愚笨了，曾经的快意和激情都哪里去了？平日总爱笑谈自己老了，其实是变的平庸了。早有人论 断我爱苟且，无大志，想来确是如此，像阿斗，摔不死也扶不起。

回来再谈电影，终于看了《德州巴黎》。镜头很大，但很少空镜，所以感觉情绪很小。独自在沙漠里穿行的人，隔在玻璃两端彼此不能相见的夫妻，都是很强的意象符号。公路片的关键元素，除了所见，便是自我的觉悟，用旅程浓缩人生的经历。片子线索很整齐，摄影的色调明显将全片分成三段，起于苍凉的昏黄，收于温暖的鹅红，代表了心境的变化。看文德斯的片子，觉得他太重感情，细腻唯美但并不开阔，有时片子好看，但有股雕琢气。但以这部来讲，兄弟的车上谈话，父子的重新接纳，夫妻的误解澄清，三段情绪拿捏得都很准，德州的巴黎是作为一种回忆，一种精神意象贯穿在其中的，并没有生硬的感觉。看过他的摄影集《一次》，像他很多片子的场景，用事物铺陈代替了太多的东西，另外就是深深的怀旧。都已经成了文德斯的特色。很美，很哀伤，但是总想起空泛的华丽，其实论捕捉感情，控制节奏，当今世上已无出其右。其实除了品味一个个精致如画卷的场景，空旷的意境，我更加喜欢他静静讲一个故事。还是我看得太少了，这些断语都是虚妄的。

有一日连看了彭浩翔的四部电影，迟来的感慨。大家玄的腻的东西都玩得太多了，看来还是有会好好写剧本的导演在的。娱乐就是要有娱乐的拍法，纯粹的俗才有真实的吸引力，只有爱看电影的好青年才可以拍这样的片子。

手 冢治虫的《悲伤的贝拉特娜》，很前卫的实验动画，应该是对很多后辈影响广泛，剧本的架构和很多手法都被人引用过。漫画家里最有批判性、社会性的手冢大师， 原来在技巧和内容方面也曾经做过这样精彩的探索。很多人觉得阿童木幼稚，看过手冢的中篇和短篇集，一定会五体投地，浦泽直树也只不过得了大师一点影子。
人很浮躁，看得就有些肤浅，过时的记忆就像是二手烟，只有零零碎碎的味道了。最近要忙了，提醒自己少看点。

寻找的是过程不是结果 《破碎之花》

这是最近看得最好的片子，贾木许这么多年来也把自己特立独行的这一套儿玩出精儿来了。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，一如既往地杂、怪，但是很经得起琢磨。寻找这个主题大家都在讲，其实往往更看重的是过程不是结果，《破碎之花》就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。

贾木许还是在探讨个体在社会中的存在感，也就是个求得认同的过程。他的主角往往都是个孤立的人，在格格不入后，寻找解决的途径。Don的生活看来一开始就是糟糕的，他的房子就像个空洞的城堡，莎莉离开时狠狠的奚落过他，接着就被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带上了寻找儿子的旅途。接下来四段体的叙事，似乎都是独立的，像《地球上的一夜》、《神秘列车》中的一样，四个迥异的女人渗透了不同的回忆，慢慢的构成了Don的内心矛盾。到这里儿子的存在与否已经不重要了，况且根本也就没有一个答案。Don像个独立的旁观者，看到的是四个女人（家庭）的悲喜故事，而他本身又是这其中的一个参与者，他在藉由这段旅程确认生活的意义。片头那段戏中戏《唐璜》，就是Don的写照，孤寂的中产阶级，风流不再，身边的女性纷纷离去，他所需要确认的远比儿子更重要。

像 《咖啡与香烟》里不断出现的那些静物一样，粉红色，尤其是花仍旧在这部片子里大量出现。首先符合了片名所给出的暗示，另外凋零的花朵，逝去的粉红给这个寻 找之旅始终罩着暗暗的忧郁色彩。贾木许对现代社会的鄙夷每每皆是，像安东尼奥尼一样突出着人与人之间强烈的隔阂感。迎接他的四个女人，虽然都难压抑久已忘 怀的悸动，但还是不得不把他请出自己的生活。从目的来讲，没有找到儿子，这段旅程难免失败。在最后Don眼中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成了儿子，他肯定了自己的孤寂感，明白了自己需要些什么，就像William Black或是Ghost dog一样得到了解脱。因此也不需要结果，便可以把这次寻找的旅途划上句点。

简约就是贾木许的风格，除了在飞机上两段五彩斑斓的闪回，基本就看不到什么花哨的用镜。这种简单将主题突出到了一个很强烈的位置，在所有场景中都只有寥寥的人物，Don始终处在镜头的中心，以此形成了对内心的深刻探索。不连贯的情节，平静而突出的画面下，观众也比较容易将自己带入情境，一元性不断地加强重复带动了整个思考的节奏。细节的处理也是贾木许的强项，还有空旷的场景中响起的爵士乐和流行歌曲，片子因此带上一份温馨的色彩。

不得不说Bill Murray， 这个当今最强的冷面笑匠。没有他的这份特殊的，幽默而忧郁，滑稽而狡猾的特殊气质，也成就不了许多部电影的精彩。《破碎之花》也像是给他量身定做一般。他 的表演风格和影像风格一样简单，带着那个亘古不变的没有表情的表情，微微倒吊着眉毛，把内心的无奈和对过去的缅怀完全的表达出来。Don的尴尬与惨淡因此成为了观众设身处地的感受，看着老Murray这种苦涩的笑脸，你也会淡淡一笑，而想起曾有的开心或是不如意。

虽 然似乎感觉很多，但总是觉得有些表达困难。心里有很多强烈的共鸣，反而缺乏将之表达出来的能力。感觉贾木许的电影，就是这样怪诞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。贾木 许自己也不愿阐释自己的电影，他说那是影评人的工作。但我觉得每个人看过都会有完全迥异的感受，这些简单的影片里，却有如此丰富的元素。所以我想我看到任 何评论都会不足为奇，但这绝对是一部可以思索许久而微微发笑的电影。贾木许，每个人都会看出一个不同的贾木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