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对色彩的感觉一向不算敏锐,更多也许是眼光长期禁锢于城市单调的灰白色彩中。这次,也许是安东尼奥尼教会我色彩的审美,慢慢注意到颜色对这个世界的意义。我在《红色沙漠》中只记得两个场景,一是乌黑、阴暗的烟囱林立的工厂,一是朱里安娜店中 斑驳混乱的墙壁。颜色在这里充当了最好的镜头语言,表达的并不是真实世界的色彩,而是心灵空洞的反应。我不知你对生活会有多少不满,但绝对不是一种恐慌, 只有亲身感觉到失去或者死亡才会真的有恐慌,其他时候只不过是个人的故弄玄虚。越接近死亡,也就越接近上帝,或者说是生命的核心。这种印象,也只能有这种 阴霾的颜色,黄色的烟雾吞噬飞鸟,油污的水池淹没游鱼。黑色,到处是黑色,浓重的严肃的吞食其他一切颜色。在黑色的薄雾下,偶尔可见的绚丽,如乳白色的大 船,飘扬的鲜红旗帜,都是一堵墙上的涂鸦。精神分析法中有对涂鸦和选色的性格分析,这些凌乱的血色,凄惨的紫红,阴沉的墨绿,不知道都象征些什么。颜色, 物质世界可以因此被简单的列为两极,本质的黑暗与表象的绚烂。得以窥见这事实一眼,就会了解到恐慌的含义。我们都被所谓的感情欺骗了。
如若把这镜头细化,走进我们所熟悉的环境,可能了解的会更多。《放大》的颜色同样在两个极端中游走,一样苍白的城市,在漆黑的贫民窟、黑白色的道袍警服映衬 下,是鲜亮迷乱的街道。绿色,草的绿色,本应该是个很安静的颜色,却要和谋杀、尸体、隐瞒、混乱的私生活交织在一起。于是这种绿色同样成为了一个壳,摄影 师最终无力的站在这个壳上,随镜头摇远,突然消失,他被另一种颜色所吞噬。姑娘们斑斓的花
衣,pub里磕药后兴奋的人群,一辆跑车,一张幕布,一种种颜色,都在慢慢趋同于这同一种调调。
摄像机后的人,与画布前的人都有一样的心情,他们都想在这块田地上勾勒出一点什么。安东尼奥尼太痴迷于色彩的表意了,也可能他根本也不想在其中展示什么高深 的奥妙,他只想给我们看看这些我们早已司空见惯的颜色。平日里我们的眼睛都在关注些什么,我们的脑子都在思考什么?颜色决不是简单的心情的体现,颜色是这 个世界在做最基本的情绪表意。
关 于安东尼奥尼的电影,我时常看到的一项事物便是镜子。从黑白到彩色,在无数镜头中都出现镜子。镜子是无色的,任何片子中都是一样的,所投射的,更是这个世 界的真实表达。在这一层玻璃后,有多少纷乱经过,得到失去,来的去的,隐瞒了多少,编造了多少,都被简单的映照,再消失于无形。他的电影,也便是这么一块 透明的玻璃。当你注意看时,那种种本不经意的色彩都被凹现出来。不过是显现而已,述而不作,这颜色所要讲述的那种恐慌,常人有生之年都难于理解。
这 一周,因为看了这两部彩色片而变得缺少色彩。我是个偷窥狂,愿意粗俗的探究生活中的隐秘与伤疤,也愿意窥视生命中的难言之隐。很遗憾,我低级到只愿意窥 看,而不愿意思考。人的低级,来源于自己的故作清高,来源于沉迷于自己的角度。于是这两部电影的色彩,完全将我的自尊打倒在地。我也希望得到恐慌,那样可 以获得清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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